逗之為逗,熙來攘往的人群之中我們促膝而坐,逗陣暢談因於時事的感懷。
鬥之為鬥,不安於現狀、不囿於書本與教條的規訓,我們批判,鬥爭,在理性的立基上直抒異議。
讀之為讀,邁開步伐的同時我們不忘顧盼思索,往尋書簡、案牘之中,理論辯證出經驗的實用智慧。

2012年7月27日 星期五

嘉義高中旅遊專題講座: 讓《荒野的呼喚》重啟對話─後殖民情境下的原住民觀光區


由青平台與綠逗嘉義人在地讀書會共同舉辦的〈旅遊‧在地‧主體性〉系列講座,在6/4禮拜一的下午假嘉義高中舉辦第二個講題─讓《荒野的呼喚》重啟對話─後殖民情境下的原住民觀光區,吸引了約兩百名師生及少數校外人士報名參加活動,是嘉義市區少有的大型藝文活動。遠從東勢林場驅車南下的原住民作家兼中興大學講師─瓦歷斯‧諾幹─與他的妻子一同來到嘉義,讓現場的聽眾能夠見到這位平時都潛隱於山區中從事教育及文化事業的知名作者,也讓大家能夠穿越文字,得知作家自身最直接的看法及經驗感受。




演講一開始,瓦歷斯老師便以輕鬆隨和的方式和聽眾聊起天:「現場有多少人是原住民?……蛤?這麼少喔?」大家聽到老師以詼諧的口氣調侃人數的比例差距,都笑了出來。老師接著詢問了現場幾位原住民小朋友的背景,以最直接的方式帶動氣氛,和聽眾互動。接著,他為了讓大家能夠更快速的進入他的思考與作品,他首先以《賽德克‧巴萊》這部由魏德聖導演的原住民史詩電影為例,除了稍微提及了這部片的文化意義,也引出了幾個值得批判的問題。例如:再現原住民影像的導演為何都不是原住民身分?而他也詢問大家,在看完該片之後,是否真的能夠記得霧社事件發生的確切日期及因果關係?他表示,電影畢竟還是電影,不能跟歷史混為一談,而當再現權不再原住民的手上時,這些歷史事件的詮釋便極可能產生危險。

根據這樣的邏輯,他因此認為不論是要了解原住民或觀光結構,都必須回朔歷史或文學的文本,才能真正開始理解當下的現象。螢幕上,他秀出了一段由胡適之父─胡傳在當年來到台灣時留下的手稿,其中記載了當時的漢人因為認為原住民野蠻,便將他們殺害後,作為「膏」來使用的恐怖事件。老師說,這樣的「膏」若放置到現在的時空,就好像是原住民觀光區販賣的原住民商品一樣,都是將原住民商品化後的「在地特色」。到了日治時期後,日本人則是將山路理為無數段的緩坡,不僅方便貨物的雲送,也方便他們監視原住民。原先,原住民的經濟生活仰賴於山區人與平地人的公平「以物易物」,但日本人卻嚴加控管這樣的交易,將交通的樞紐握為己有後,時時禁止交換(生計大封鎖),讓原住民不得不降。這樣的例子,其實也很類似今日的觀光結構,因為兩者都屬於不平等的交換行為,總有一方要為了交通不方便以及弱勢地位而吃虧。


接著,老師繼續順著歷史的脈絡探討台灣原住民居住的發展過程,再度回到了最重要的關鍵:霧社事件。他提到,現在也是觀光區的霧社及薩拉茂(今梨山)地區,在1920年代時被日人以「以蕃制蕃」─也就是原住民殺害原住民─的殘忍手段對付。電影中所呈現出的愛恨情仇及戰爭事件,其實在背後有個更大的脈絡,而這個脈絡甚至延續到了民國時期,政府仍然藉由培養少數的高知識原住民來回鄉統理、剝屑族人。老師說,政府命令外省老兵們開發梨山地區,並讓他們就地定居,開墾農場(如清境農場)及觀光區……但這些土地在霧社事件發生前,卻是莫那魯道的地啊!因此,他提醒聽眾,當我們到一個觀光區遊玩時,絕對不能只有看到表面的風景人文,或者是官方說法,而是必須仔細調查被掩埋的歷史,找出真相。

另外,老師提到,除了土地的強取豪奪以外,另一項最可怕的統治方式便是:教育。日本人為了原住民部落的「現代化」,開始了所謂的蕃童教育,並且招待少數原住民頭領到日本東京「觀光」,以奇觀式的景象震撼原住民,讓他們心中生起效仿及歸屬之心。這樣的手段事實上不僅讓原住民失去母語,也讓他們被塑造成一種「假」的觀光區,因為他們所呈現的不過只是觀光客想看到的形象罷了。於是,「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以及「小火車」等等,都變成了一種刻板印象,強行加諸於原住民身上,而歷史上被統治及壓迫的傷痛,則全部被掩埋,只留下「現代化」「美好」的痕跡。老師說,對於觀光,原住民其實根本還沒準備好,一切都只是政府的政策,而遊樂區及農場的產權,也幾乎全部都是漢人所有。當,阿里山區的特產─哇沙米(芥末)─不准由原住民栽種、當飯店全部都是漢人經營、當溫泉全部都是漢人開發的時候、原住民到底如何可能從觀光獲得利益?


在沉重的結論過後,許多高中同學一一發問,表達他們對於此刻原住民觀光現象的觀察與疑問。其中,有原住民同學發問,也有人詢問為何在保留區條例之下,資本家還可以如此惡質的繼續開發?老師表示,在資本持續灌入的情況之下,政府根本無法阻止平地資本家開發,而政府自己也將原本屬於原住民的土地(被日人佔領)轉為國有,並未真正還給原住民。這些土地就這樣被蓋滿了大飯店,破壞生態,也傷害原住民。老師說,在紐西蘭,毛利人和英國女王的契約便被相當程度的尊重,過了幾百年還是有效用,但台灣的原住民的土地卻被輕鬆的奪取,連抗爭的餘地都沒有。

最後,老師在演講結束前,給了在場的同學們相當大的期許。他說,所謂的「台灣精神」(或者愛台灣)不能只建立在單一民族的眼光之上。他鼓勵,尤其是漢族青年,「一年要交四個朋友,來自台灣的四大族群(漢、客、原,外省人);一年要爬一座山;一年要到一個沒有去過的台灣鄉鎮」,這樣才能真正脫離原本的狹隘,看到不同的世界。年輕人要勇於探索,真正的去了解他者,否則,我們只是在不斷重複歷史的錯誤,以及複製觀光區的荒謬情境罷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